忍者ブログ

leslapins

2016-2020 存文处(作者:淩翾) 作品/CP别:魔法律事务所(草六),灵能(茂灵),博多豚骨拉面(马场林),Appmon(春零/勇零) 请善用分类导航

【茂灵/R18】一夜香与无花果 4-6




-4-

 

天气阴沉。夏天的积雨云朝着调味市悄然靠近,房间里到处都泛着潮味,像藓类植物的孢子,悄无声息地侵占了任何落脚处。
“今天早点下班吧。”
副所长正在自己的小课桌上专心写着自己生病落下的功课,听到所长的话,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手表,才下午四点半。
“真的没事吗,灵幻先生?”
“没事,等会也没有别的预约,这个天气看着也不像有客人会来的样子。”
灵幻把桌上的手提电脑合起来。所长这天外出回来后就没从椅子上起来过,一直趴在电脑前兢兢业业地查着什么。芹泽没打算探寻上司上午单独外出的事,但灵幻身上的气味不小心暴露了他的行踪。医院的消毒水,干洗店的洗涤剂,还有从早上回来就一直散不去的熟悉的某位阿尔法高中生的信息素,随着时间推移反而像发酵似的变得愈发浓郁。
芹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只好小心翼翼地从旁打听。
“不是……总觉得灵幻先生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昨天和茂夫君出去的时候真的没发生什么吗?”
“龙套是出了点小状况,但我没事。要说的话就是担心龙套的身体状况在野外没睡好吧——所以,我今天要早点回去补觉。抱歉啦。”
上司如此坚持,身上的阿尔法信息素更是替他筑起比平时更坚硬的铁壁。向来不习惯质疑上级的芹泽只好暂时作罢。
灵幻以比他更快的速度收拾好桌面,起身准备回家。
“你准备留在这自习么,芹泽?倒也不是不行,走的时候记得锁好门哦。”
“好的,灵幻先生。”芹泽呆然地回应道,所长出门前背对着他挥了挥手,一反常态地把西装搭在肩上。明明平时再热也是好好穿着的。关门之前,他看到灵幻的头发周围似乎有几粒细小的蓝色光点在闪动,让人联想到昆虫或者植物的鳞粉。
“发着蓝色光的花……”
副所长用手里的笔杆抵着下巴,沉思了许久。

 

灵幻庆幸过自己不是阿尔法或者欧米伽,即使现代医学技术早就把他们从繁殖任务解放了出来,但种族留下的烙印还是让他们被信息素和发情期束缚着。相比之下贝塔的身体要自由得多。但他都快想不起那种自由的状态了。灵幻以前从来不会留心空气里弥散着各种信息素。雨前低气压的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气味,像一锅腌制过度的大杂烩,尽管他能尚走在其中不受影响,却难免被那些气味薰得难以呼吸。不少欧米伽的客人即使平常也总戴着口罩,他现在能理解他们对气味过于敏感的痛苦了。
灵幻还不需要口罩。他干洗好的西装上残留着徒弟的气息,阿尔法的信息素不知为何始终不散,像轻柔的薄膜包裹着他,滤掉外界的一切浑浊。但也正是那些气息让他整个下午又陷入奇特的恍惚。体内像是有什么在焖烧。他一下午都在试图忽视那种缓慢的焦灼感,一边在网上搜寻和性别突变的超自然现象有关的传闻,觉得越看越荒谬。
对,怎么可能呢。体检显示的结果明明是个健康的贝塔,回到家之后可以再确认一次,像昨晚等徒弟安安静静地睡下开始自己处理那样。灵幻钻进浴室,褪下长裤,咬了咬牙,把自己的指头塞进股缝间紧绷的小口。指头沿着燥热的内壁粘膜艰难地来回掘着,却怎么都找不到昨天被阿尔法撞开的那个小口。怎么可能呢?那时候的一切还清楚地留在心尖上,感觉到那个人冲进来时满溢的喜悦和将要孕育生命的本能的不安,不可能都是幻觉。茂夫昨夜就在这里,就在这里面,在更深的地方,他自己找不着到不了罢了。
糟了,自己在想什么?再不停下的话。
但已经晚了,那个念头像偷偷拧开了某个开关一样。灵幻手抵着浴室的瓷砖,整个人狠狠地颤了一下,腰腿开始发软,几乎跪坐下来。体内跟开了水阀似的,黏液不知从哪儿汹涌而出,柔顺的肉壁快含不住他的中指,暗示他再塞两根指头进来。
太不像话了。停下。但不管跟自己说什么,手里的动作偏偏不听话,反而动得越来越快,急切又不失节奏。他刚才碰到身体那个填不满的空洞的开口了,在指腹的触碰下瑟缩着。只有欧米伽才有的那个空洞。欧米伽的潮热从那儿发源,一旦开始就没法轻易平息,自己解决几次可能会轻松一些,治标不治本,但总比没有好。除非身边有留下标记的那个阿尔法在。
朦胧的余光瞟到挂在身后毛巾架上的西装。影山茂夫的气息从那儿扑来,浓郁强硬,像昨天徒弟拥着他,一次次挺进他身体,就在那件衣服上。
灵幻不甘心,残存的理智把他空着的左手握成拳头。这种不合理的事不可能也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怎么能用徒弟来做这种事,那孩子什么错都没有,只是受到灵的影响在无意识的状态下把他标记了而已,而自己竟然意志软弱没能拒绝到底。他不是个像话的师父。一直都不是。
对不起,龙套。
龙套。龙套……
光是喃喃念着那个名字,身体就像要融化掉一样,粘液顺着手背淌下来,随着手里越来越快的动作在腿间小小地泛滥成灾。浴室狭小的四方空间放大了不知廉耻的水声和喘息的混音。比昨天更甚,昨天他只听得见茂夫唤着师父的声音,和那孩子努力忍耐时的沉重喘息。灵幻见不得徒弟那副模样。那孩子承受的东西够大够沉重了,所以只要能为茂夫做什么的话,能为他稍微分摊一些的话,能让他稍微轻松一些的话,只要徒弟想要的话,尽管用他就好。

需要的话,来用我就好了。

思绪和余下的理智都被这个念头牵走,像氢气球一样随风飘远。

 

*

“茂夫君你好呀。上来坐一坐吧?”
芹泽克也注意到这两天他事务所的前辈兼小小的朋友每到下午补习班放学时间就在相谈所楼下徘徊。昨天似乎注意到所长不在,没打招呼就溜走了。这回他先发制人叫住了他。听到他声音的影山茂夫像被电筒照到的夜行动物一样定住,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上了楼梯。
相谈所里只有芹泽一个人。刚送走一个客人,茶几上还留着小半杯没喝完的煎茶。芹泽重新给高中生客人泡了一杯茶。淡绿的水面上有一片叶子浮浮沉沉,最终还是落到了杯底。
“早上接到灵幻先生的短信,说自己感冒了,今天也不会过来。”
“这样啊。”
影山茂夫回答得很简洁,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要不要上灵幻先生那儿看看?地址的话,让我找找……啊,小酒窝应该知道。”
“……啊,没关系。现在还不行。”男孩一直紧张得两手抓着膝盖。芹泽能感觉到对面的阿尔法信息素中的情绪质粒开始动荡不安。“……其实,今天是有些事想问芹泽先生。”
“我吗?怎么了,茂夫君?”
影山茂夫沉默了一会儿。
“阿尔法抑制剂……芹泽先生还有在用吗?”
听到眼前的男孩口中怯生生地蹦出这么个词,芹泽略有些惊讶。这世上出于各种缘故想克制自己本能的阿尔法和欧米伽并不少,但大部分人都能靠理智解决。理智是天然的刹车,可放可收;抑制剂是极度恐惧本能的人才会用的灭火器,尤其是阿尔法抑制剂。欧米伽服用抑制剂多少是为摆脱发情期麻烦的无奈之举,但选择抑制剂来压抑性征和冲动的阿尔法是极度缺乏自制力和自我否定的代名词。

“茂夫君知道,那种药一般不能给未成年人用吧?尤其是阿尔法抑制剂,副作用实在太大了,还很容易上瘾,搞不好会像我一样哦。”
影山茂夫满脸通红地点了点头。芹泽的事,他在他记忆里看到过。他曾憎恨自己阿尔法的身份如畏惧自己的超能力,在遇到另一个令他仰慕无比的阿尔法时,甘愿披上贝塔的伪装。过度使用的抑制剂彻底改变了他体内的化学环境,攻击性和本能都从这个阿尔法身上消失了,注意力和反应能力在停用后也无法恢复从前,这个身体就像被山火烧焦再也无法长成森林的土地。
芹泽深知眼前这孩子的成长经历跟过去的自己不一样,有师父握着他的绳索。只是现在那个刹车似乎也出了故障,想必和所长这两天的缺席有关。茂夫的请求更让他确信。
“我知道,芹泽先生的事情。但还是拜托您。”
影山茂夫低着头,保持着原来的坐姿不动,肩膀微微发抖。
“不然的话,我还会伤害灵幻师父的。”
他总算知道这孩子这两天出现在事务所楼下时的信息素里强烈的不安与躁动的本体是什么了。一切都发生在这次除灵之后,一定与只有他和灵幻两人看见过的花有着某些关联。和植物有关的超能力现象并不是芹泽的专业领域,但他心里有个好人选。
“我明白了,茂夫君。但我也已经很久没服用抑制剂了,而且法律不允许由我来帮你买药。不过我想到有个朋友也许能帮你和灵幻先生。我们能一起去跟他谈谈吗?”
“师父也是吗……?”
影山茂夫每次听到那个名字时眼神都会闪烁一下。
“嗯,虽然还不知道灵幻先生的具体情况,不过这次见过你之后我更确信了。对于前两天的事件我跟灵幻先生有不一样的看法。虽然我和村民们的症状都消失了,但是除灵还没有结束。”

 

-5-

峯岸戴上劳工手套,从新到的快递箱里取出一捆淡粉色玫瑰花,熟练地拆掉捆线,让花一枝枝摊开在报纸上,娴熟地去刺,修枝。含苞欲放的花芯像别致的骨碟,里面盛满了露水,像一只只微笑的眼。
只有和植物打交道的时候,这个不拘言笑的男子会面露温柔。花店像个各种色彩与气味交织的软糖罐,在这里面甚至连信息素的气味都能盖住。但峯岸能像分装糖果一样,把这些气味一丝丝筛出来。他也是这样辨出来客的味道的:一个是熟悉的老友,另一人是个气息强烈但并不张扬的阿尔法。
峯岸不喜欢任何人打扰他美好的和植物独处的时间,但对芹泽他能网开一面。过去的同事兼老友偶尔会来店里买花叙旧,但他今天还带着个眼熟的高个子男孩。

“峯岸,最近好吗?”
芹泽用明快的声音跟他打招呼,看来已经适应他那份接人待物的工作了。
“老样子。像冬天的多肉植物。”
“哈哈,我听不太懂你这种比喻啦。”
“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吧,芹泽……还有影山茂夫。”
他的视线移向一直跟在芹泽身后的男孩。他不会不记得那个三年前跟自己交战过的初中生,但小孩子的成长就像刚破土的花苗,隔一段时间不见已经浑然若他人,身上的气息也不同于当初。
“你好。好久不见了。”
影山茂夫的声音有点紧张。他也记得峯岸,芹泽一说他就想起了五超中的植物使。但他先回想起的场合不是废墟中那场战斗,而是他去跟小蕾告白之前,用有向日葵的花束换掉他手里便宜花束的和善的人。
峯岸没回话,一脸谨慎地打量着他,走到他跟前,手伸向他的头。影山茂夫下意识想躲,但对方只是从他头发上拈下什么东西。
还好不是记得之前战斗的仇。
“我头上沾着什么吗……?”
峯岸低着头,掸了掸指头。随着他的动作,指缝间挥出一些蓝色的小微粒,像灰尘在光束里一闪一灭。
“是花粉吧。”
“……花粉?”影山茂夫瞪大了眼,抬起手臂盯着瞅了半天,却什么都看不见。
“本人应该很难注意到,是寄宿在你能量中的东西,也就是植物灵的花粉。说是‘花粉’,实际上是某种特殊的灵素。”
“我在灵幻先生身上也看到过,一些类似蓝色的小光点的东西。”芹泽接道。“这到底是什么,峯岸?”
“那就看你们能提供多少信息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由芹泽和影山茂夫就各自所见所历分别说明。说话的时候影山茂夫的脸涨得通红,中间有漫长的停顿。他并不是想故意藏掖,避而不谈除灵后那夜具体发生的事。事实上他回想起来的也只有一些碎片。他只记得师父身上莫名传来强烈的欧米伽信息素,让理智断了线;还有师父趴在地上,在他怀里发抖的样子。除此之外他不敢再去细想,每多回想起一个片段,就像在身上燃着一把火。那一定是地狱里的灼烧罪人的烈焰。
“我是受植物灵的影响才会对师父做出那种事的吗?还是阿尔法的本性如此?一想到这个脑子就像一团乱麻,这两天一直……”
影山茂夫一直沮丧地垂着头。芹泽抬起手,似乎想拍拍那孩子的背,但还是没这么做。
“如果是能靠模拟信息素来影响人类的植物灵,那确实可能让能量强大的你产生更强的反应。至于超能力防护罩为什么没起作用,防护罩能防住真正的信息素,但那种具备灵素性质的类似花粉的东西反而可能利用你的防护罩,附着在你身上,甚至改变能力的性质。至于具体花粉会对人体造成什么影响,还有植物的习性,还得仔细调查一下才知道。”
“拜托了。”影山茂夫弯腰鞠了个躬。直起身之前,他突然想起除灵路上师父无意之间说的话。
“植物的灵,会倾听人类的愿望吗?”
“为什么这么问?”
“师父好像说过,过去有很多人到树的附近的那间寺庙求子,夜晚看到蓝色火光的话,就百分百会灵验。”
“对,我去村子里的时候也听说过。”芹泽补充道。
“这个传闻有深究的价值。说不定能找出植物灵活动的原理。”
峯岸慢慢地回答说。
“或许能听见,但并不一定以人类愿望为转移。这跟操纵植物可不一样。一般而言,比起倾听和实现人类的愿望,灵或者魔物们总是更擅长利用人类的愿望达成自己的目的。因为愿望越强烈,其中蕴含的感情能量就越大,对那些东西来说是上好的养料。”
说罢植物使又转向他。
“那一天,你的愿望是什么呢,影山茂夫?”

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峯岸最后说的那段话勾起他记忆里的一节小插曲。影山茂夫记得调味市四十多公里开外有一片有去无回的禁足地,让迷失在森林里的人看到他们最依赖的人,以愿望为饵料诱捕猎物,吞噬生命。他在那个危险的捕猎陷阱里寻找师父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那个人面前的,变成自己模样的魔物。那时他小小地陷入了混乱,为什么师父会看见自己的幻影?那是灵幻师父的愿望吗?不对,快让那东西离开那个人。看着我,灵幻师父,真正的我在这里。
影山茂夫在黄昏的街道上短暂地走了个神,像顺着味淋川飘走的空塑料瓶,游荡到一个陌生的街区上。太阳还没完全下山,路灯和路边房子里的灯亮起来,白昼和黑夜的光混在一起变得界限暧昧,不同于白天的气味也像夜雾一样升起来。其中就有一丝熟悉的,像海风一样的气味,是它变成丝线牵引着他,让他走到这儿来。

 

灵幻新隆特地等到太阳快下山才偷偷摸摸地出门。他披上运动服外套,戴上口罩,尽量不让皮肤裸露,在大夏天穿成一个反季节的雪人。当然最必不可少的装备是他那瓶常遭所里阿尔法员工们投诉的香水。他往身上喷了半天,恨不得把难闻的香水味打成铠甲披上身。要藏起来的并不是身上的欧米伽信息素,没什么人会留意被阿尔法标记了的欧米伽,这就像右手无名指的婚戒一样常见。但那个阿尔法的气味是他无法直视的秘密。

这两天过得糟糕透顶。灵幻不知道一般的欧米伽会怎么度过最初的发情期,至少大概不会像他这样狼狈,跟穴居动物似的躲在不见天日的洞里,从早到晚窝在床上,被体内的热潮翻搅得昏昏沉沉,额头和背上每隔一阵子就会汗湿,下身也黏糊糊地湿了一片,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只能自己解决一下,但效果持续不了多久。
据说潮热一般会持续一到两周,但到第三天的时候灵幻觉得这简直熬不到头。他决定出门补充些口粮,虽然没什么胃口,最好还能弄到抑制剂。能帮助欧米伽平稳度过发情期的东西只有两种:一是抑制剂,二是留下标记的阿尔法的拥抱。欧米伽可以凭社会保险症在医院或药房取到抑制剂,但证件上性别是贝塔的他只能在药店里找些救急的临时抑制剂——效果约等于止痛片加安眠药。即使这种药还得严格管制,让他结账的时候不得不面对中年女店员审视的目光。
“要帮客人您找点感冒退烧药吗?”
“……谢谢不用了,那玩意家里还有很多。这个嘛……是帮邻居家的小孩带的。”
灵幻在店员狐疑的目光中心虚地解释,非常时期似乎连智商都会下降,平时的巧舌如簧这时候完全发挥不出来。
“小孩?这可不是能随便给小孩用的药啊。能出示一下处方或者许可证吗?”
“那个,不好意思!是我家弟弟,家里的抑制剂刚好用完了……麻烦您帮忙带药的时候居然忘记给您拿证明文件了。真的很抱歉。我可以出示亲属专用的许可证。”
“喔……没事。”灵幻下意识地接了话,才发现前来给自己救场的热心路人居然正是自己的徒弟,大脑顿时变得一片空白。龙套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人走出店门口,一直走到街道拐角处,才不再装作陌生又友善的邻居。灵幻先打破沉默。气氛不该这么尴尬的,身为师父他有无数的话该对徒弟说,只是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那个……真是好巧啊。龙套。”
“我是顺着师父的气味过来的……”徒弟的话让他有些惊讶。身上明明盖满了麻痹阿尔法嗅觉的香水味。但他没打断茂夫,“走到店门口,看到师父在柜台那边结账,就擅自……那个,因为帮律买的时候也遇到过麻烦……”
茂夫说话时一直低头,没有看他。
“真的帮大忙了,多亏有你在。”
“没什么。”
茂夫跟他往同一个方向走,却故意把脚步放慢很多。他们相互不知道,都为不同的理由和对方拉开距离。影山茂夫发现超能力屏障无法完全抵御发情期欧米伽的信息素,而最让灵幻恐惧的是被任何人察觉到他身上的标记来自身边年轻的阿尔法。至于那无法忽视的、雷云一样聚拢而来让体内潮热不断发酵的浓郁的阿尔法气味,至少还在他忍耐范围之内。
“那个,灵幻师父……”
影山茂夫停下来的时候他还往前走了几步。街灯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有事的话,明天去事务所再谈吧?我休假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灵幻背对着徒弟,提高音调。觉得这对话的流向不太妙,他只想赶紧从中脱出。身为师父不该这么做,但他还没有足够的精神和心理准备应对徒弟接下来要说的话。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灵幻半侧过头,轻声问。
“……没能挡住灵的影响,也没能控制住自己,把师父……”
“你说这个吗?”灵幻摸着自己后颈的疤痕,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上保健体育没认真听讲吧,贝塔是不会被标记的。只不过大概是受恶灵影响身上有些奇怪的味道,像感冒后遗症一样,吃点抑制剂,过几天就没事了。”
灵幻说罢,见徒弟仍旧一动不动地站着,于是转身走到他跟前。不能用过热的手去拍那孩子的肩膀,至少也要看着徒弟的眼睛。这样往往比拐弯抹角能更好地把自己这些天以及此刻正在经历的错位的欲求藏起来,永远地压抑下去。
“谢谢你为此感到自责,龙套,但是没必要。那是除灵时发生的意外事故,要说的话该由我承担责任才对。你是阿尔法,而我又不是欧米伽,我们之间本来不该也不会有什么。我之后去体检过也没任何问题。所以只要把这次事故当作教训就好,我接受龙套的道歉,道歉是为了恢复原来的关系,对吧?这是我们都希望的,我们以后也会像原来一样、像普通的师徒一样相处,多多指教,龙套。”

 

影山茂夫愣愣地点头,一句话也没能答上来,也就没跟师父说今天去找芹泽和峯岸的事。黑夜像一道巨大的墙壁横在他们之间,师父从墙另一端慢慢走掉了,海潮的气味也消失无踪,只有他被留在原地,在师父那轻松舒适得令人飘然的话语的余韵里。

 

他应该为师父的开明和豁达大度而感激。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不是灵幻师父说的不对。影山茂夫看着沥青路面上被路灯扭曲的影子,就像看见那个禁足地森林里站在师父面前,丑陋恶劣的魔物的自己。
他明白了,师父的话里只有一个地方不对。
和那个人恢复到原来的关系,并不是他真正所希望的。

这才是我的愿望。

要是灵幻师父是欧米伽就好了。我只需要像那夜一样把他压在身下、标记他,就能把他永远束缚在我身边了。

 

-6-

 

眼睑下薄薄的黑暗中,依稀浮现出一道蓝色的光带。
抬起眼睑时,他看见漆黑的莽林中流淌着一条荧蓝色的光河。定睛细看,发光的是那些绽满树梢的蓝色花朵,像常夜灯照耀着通往秘境的路,从烟雾缭绕的寺境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
真是个奇怪的梦。
灵幻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无法动弹,唯独视野开阔,足以俯瞰整片森林。山道上隐约有些桃核般大小的黑影在动,走近了才发现是些拄着登山杖、头戴管笠的旅人,多是成对的男女,肩披合羽,身着短衣,经过长途跋涉的脚绊和草鞋上沾满泥泞。
像时代剧里的打扮一样。灵幻心想着,正觉得不可思议,然后发现所有的人都在朝他这边走来,自己似乎在一棵大树里面,或说正借着大树的眼睛目睹这一切。树高参天,几米粗的树干上缠绕着注连绳,一双双旅人们站在树下,虔诚地合掌。祷告者的心音,有如根部汲取的水和养分,透过大树的经脉,一路输送到到整个机体。
——神明啊,请让尊贵的、可爱的小生命,降临到我们的家庭吧。
灵幻想到不久前在村里听说过关于求子庙的传言。过去有很多信男信女慕名而来,相传只要看到蓝色花就能得赐贵子。梦里所见的一切不过是这个故事的反映罢了。但如果真让他遇上这些人,他肯定会忍不住问,与其长途跋涉来求助于这种不明实体的灵异现象,为何不遵循自然规律呢。你们都是阿尔法和贝塔或者双贝塔夫妻吧,贝塔可以组成家庭但不适合繁殖后代,生理结构使然,即使知道这一点还要寄希望于奇迹把自己变成欧米伽吗?
没有回答。大树沉默着,晶莹的蓝色光点在信者们身旁聚集起来,每个人的身上都如同沐浴着星辉。起初是细小如萤火的光,然后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灵幻被光线刺得撇开头,用手挡着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森林和祈愿的人都消失了。他回到了自己昏暗的房间。

吃过临时抑制剂之后难得睡了个好觉。虽然背上和额头上都沾满了汗,但潮热确实已经褪去了。灵幻去浴室简单洗了洗身子,觉得脑袋里还残留着些微酥麻感,于是到阳台上吹吹夜风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夏夜的风并不爽快,湿润的风里带着藓类植物的气味,预示着未来几天将会是 阴雨连绵。低气压使人疲乏,像被放了一半气的气球,这时候最好能来点尼古丁,但他家早就连打火机都找不着,自从遇见那孩子之后。
那天怯生生推开事务所大门的小小身影,和今天向他道歉又欲言又止的徒弟重叠起来。影山茂夫的信息素强大又温柔。在那孩子小小年纪还没分化的时候灵幻就很清楚,他会是个阿尔法,他有伤害重要的人而烦恼自责的温柔,也有坦诚向人袒露一切去信任他人的强大。
灵幻的事务所曾是这个阿尔法的庇护所,他自己也常为此自豪;贝塔的他读不懂信息素的信息,却知道怎么抚平他的躁动。但这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徒弟的信息素总在微微颤抖,像受伤而蜷缩起来的动物。他明明能察觉到,却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掉,实际上回到家时腿都在打抖。
一切都乱了套。是从那个不该发生的晚上开始吗?不对,在更早之前。在他向徒弟剖白自己只是个骗子的时候。或者还要更早,在他意识到自己是处于对某个人的憧憬才一直经营着事务所的时候。就像他梦见的那些向大树祈祷的人一样。平凡的贝塔,多少年如一日地精心而徒劳地浇灌着无法开花的植株,盼着它结出果实来。
想着想着,灵幻撑着额头笑出声。他打死也不会向那种东西祈祷的。该死的恶灵,把他心里最不堪最一塌糊涂的感情给引了出来,将他身体变得莫名其妙不说,还严重影响了徒弟的精神健康。身为人师,现在可不是萎靡不振的时候。
明天回到事务所,再叫龙套过来好好谈一谈好了,要记得买好章鱼烧。

 

**

 

影山茂夫盯着习题本上的二次函数,盯得数字呈现出三重残影,完全没法集中精神。正发呆的时候地板突然抖了一下,隔壁房间里传来咚的一声巨响,圆珠笔从桌子上滚下来,猛地把他惊醒。
“怎么了吗,律?”影山茂夫推开弟弟房间虚掩的门,发现屋里多了个小客人。橙发的男孩子坐在地板上跟他打着招呼——刚才应该是他着陆失败搞出的像小型机坠毁一样的动静。
“晚上好呀,律的大哥。”
铃木将似乎没有从大门进来的习惯,一来二去他们家也都习惯了。只有律总是一脸不悦地摁着他逼他至少把鞋放到玄关去。但今天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弟弟只是坐在床上翻书。换作平时,至少会把不懂规矩的朋友教训两句。
“抱歉,哥哥,这家伙打扰你复习了吧。”
“没关系,反正也有点看不进书。律,身体怎么样,还好吧?”
影山茂夫记起来了,这天晚餐律几乎没有碰过,之后在厨房吃了一颗胶囊。
“谢谢。我很好,吃了药之后就没事了,这家伙不在也没所谓的……”
“别说这么冷淡的话嘛,对吧,律的大哥。”铃木将的声音爽朗,跟他的信息素一样,像阳光晒过的草坪,能让人放松得躺下小憩。律的潮热期大概是三个月一次,这几天铃木总会在。铃木在的时候律甚至可以不服用抑制剂也能行动如常。

“我去给你们端点饮料上来吧?”
“等等,我也一起去。”
他转身准备下楼的时候影山律示意铃木将跟过去。哥哥的信息素不会影响他,但这两天隔壁像梅雨季一样压抑的气息实在让影山律没法忽视,铃木将今天跳窗的时候也说他家楼顶上好像有一团低气压。影山律知道这十有八九跟灵幻有关,找小酒窝打听了上一个除灵工作的内容后基本把握了事情的面貌。但关于兄长和那个人的事情,他不愿意直接问。
“你陪着律就好了。有你在的话,我们家人都很安心。”
影山茂夫对跟过来的男孩子说。铃木将先去客厅跟看着电视的伯父伯母打了个招呼,再回到厨房。
“先不说客套话。正好我和律有事情想问你。”
“问我吗?”
影山茂夫打开冰箱,让客人挑自己想喝的饮料。
“嗯,阿尔法抑制剂……”铃木将挑了可乐,给律拿了冰茶。“啊,不是芹泽说的,是今天你去事务所找芹泽的时候小酒窝不小心撞见了。律很担心啊,你怎么不跟他先商量呢。”
饮料倒进玻璃杯里,无数细小的气泡把冰块托起来。在他回话之前,铃木将先捕捉到了信息素里微妙的变化。
“又来了,”铃木将叹了口气,“明明是阿尔法,干嘛跟老把头塞进沙地里的鸵鸟一样。当个阿尔法是这么讨厌的事吗?就跟不愿意用超能力一样?后者我还稍微可以理解。”
“对啊,为什么呢。”影山茂夫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明明早就决定了,不管怎么样的自己,都会好好地接受,但是。”
他端着托盘,没有和铃木对视。铃木瞪着他,眼睛蓝得像天空一样。纯粹又清澈。铃木和律在分化之前就已经是好友,在律分化之后铃木首先接受了他,也让他接受了自己,标记了他,为了让律不必忍受潮热期的煎熬。这两人约好,在高中毕业之前不会进行体液标记。

“……我一直以为,爱都是闪亮亮的,美好的东西。”
就像你们一样。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铃木将这样的阿尔法。把饮料送到弟弟的房间里,提前跟他们道了晚安,影山茂夫回到房间,觉得自己实在没法在书桌前做题了。每天去补习教室,补习教室之后去相谈所,即使师父不在那儿,也会被信息素勾过去,像闻到花蜜的授粉昆虫。
影山茂夫没换衣服直接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脸。这样就能将所有的罪恶感都藏起来,在这黑暗隐秘里。阳光有多明亮,暗影就有多深,多混沌。有许多感情交织着在里面奔走,谁都没法抚平它们,除了师父的气息。今天碰面的时候,那个人身上的信息素敏感又依旧像海潮一样包容,从来不会真的拒绝,但又不代表真的接受了他。那天晚上也一样。
他慢慢把手伸进绷得越来越紧的裤头里。溢出来的黏液滑满了手心,让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感觉到灵幻师父在他耳边喘着气,微烫的嘴唇贴住他的耳廓。忍得很辛苦了吧?龙套。
他分不清那是记忆还是幻觉。握在手里的炽热胀得发疼,没有其他任何一个欧米伽的气息能让他平复下来。但只要那个人一句话而已。
已经可以了,龙套。在里面……也没关系的。
又像前两个晚上一样做了好几次,直到浊液沾了满手,从指缝溜到床褥的皱褶里。这种事情,罪恶感越强反而做得越勤。影山茂夫用手肘挡着眼睛,喘得像个溺水的人,在一阵阵空虚的巨浪之间浮浮沉沉,精神恍惚。没有一只大手,温柔地替他揩去额上的汗。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
爱也可以是这么的丑陋、这么污浊不堪。

 

**

 

这天从清晨就开始下起大雨,一直到上班时间也没停。芹泽来到事务所门口,惊喜地发现伞架里已经放着一把沾着水珠的伞。
“灵幻先生,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所长放下报纸,直起身子,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已经满血复活。但芹泽还是闻得到一点他身上那位小阿尔法的信息素。
“抱歉啊,让你单独当班了两天。没遇到什么问题吧?”
“有几个来除灵的客人,都是我自己也能解决的小案子。”芹泽一边在厨房沏茶边答道。“茂夫君昨天来过了。”
“昨天?那家伙有什么事吗?”灵幻想起了昨天下午碰面时徒弟的样子。
“……也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担心您的身体状况。”芹泽决定不把茂夫找他要抑制剂的事告诉灵幻。但他说了跟茂夫一起去和植物使见面的事,以及自己认为这次植物灵还没被完全解决的判断。本来担心上司会责怪他小题大做或者胆敢质疑自己“事件告一段落”的结论,没想到灵幻沉默了一会儿,一脸严肃地表示认可。
“做得对,芹泽。我在家休养的时候重新想了想,也觉得这个事也许没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本来跟峯岸约好今天晚些时候去那片森林看看的。”芹泽把茶放在上司桌上,抬头看着窗外,“希望下午天气会好转吧。”
“我也一起去。”灵幻端起茶杯。他莫名在意昨晚的梦里那棵挂着注连绳的大树。
“太好了。茂夫君也会跟我们一起去。”
“龙套吗?”端茶杯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嗯,人越多越好。”

接下来的大半天并没有停雨的迹象,中午有段时间天色黑得像是夜晚。但这样的天气下还是来了两件委托,都是被灵附身导致腰酸背痛之类的,靠芹泽没法解决只能由所长出马的案子。解决完两件后灵幻从施术室出来,不知道是太久没接按摩的活儿了还是怎么的,大汗淋漓,浑身像被抽光了力气。芹泽说问他要什么午餐,但他完全没食欲,甚至有些腹胀倒胃口,就让他随便买什么都行。
副所长撑着伞出门后灵幻在厨房吃了点随身带的药。临时抑制剂的效果维持不长,还有个副作用是会引起困意。午休时间小憩一下应该没关系,灵幻想着,从橱柜里翻出毯子,盖在身上,往沙发上一倒,刚一躺下却马上翻身起来,捂着嘴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就是一阵猛吐。但早餐也就吃了一片方包,实在没什么可吐的。
真的假的。只是副作用而已吧。不可能的。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不可能的。
灵幻边喘气边擦着嘴角,心里反反复复念着只是副作用这就是副作用而已,却没法阻止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念头像长疯了的野草,越来越杂乱,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个身体发生的一切。

 
TBC.

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