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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2020 存文处(作者:淩翾) 作品/CP别:魔法律事务所(草六),灵能(茂灵),博多豚骨拉面(马场林),Appmon(春零/勇零) 请善用分类导航

【茂灵/R18】痛觉残留4-5(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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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魔物最容易被空洞与阴暗吸引。以阴暗中附生的腐殖质为养分,以空洞催生的欲望为食。
但谁能想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思慕也会发生这样的异变呢。

 

委托人离开的时候还是精神恍惚的。灵幻问了他要不要在相谈所休息,至少这儿是安全的。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可男主人婉言谢绝了,他还要去医院守着还没恢复意识的妻子。说来奇怪,他命大躲开了恶灵的攻击几乎毫发无伤,召来恶灵的妻子的背上却被咬开了好大的洞。
灵幻让小酒窝悄悄跟上去看看情况。恶灵一脸不情愿地去跑了两小时外勤回来,委托人和妻子身边没有任何异样,家里除了一些奇怪的结界也没有任何灵体的气息。总之下午等茂夫过来了再去现场仔细看看。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明明就是在身边的人,有不满却不直接说,直接打一场也好,干嘛为了点破事费那么大功夫下诅咒,招来了自己都制驭不了的东西。结果呢?那两个人在医院又和和美美的,跟没事了似的。”
“你们灵也真是不容易。”灵幻边说边准备下午去现场要用的小道具,把便利店买回来的盐分成小包装进上衣兜里。“被这些内心阴暗的人类随叫随到,四处奔波。”
“只有些需要吸取负面感情补充能量的低级恶灵才会那么做。”
“但那天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高级恶灵也是呢。”
“你想说什么?”
恶灵脸色一沉。欺诈师淡淡地牵了牵嘴角。像和老朋友叙旧一样的神情。
“别这么可怕。只是想说多亏了你,察觉到龙套有些不对劲,来告诉我他的情况,把我带回龙套身边好好面对他。从一开始就谁都逃不掉,要是我能早一点点发现这个事实就好了,再早一点也好……在他被力量侵蚀到那一步之前。”
灵幻说话时一直用手来回摩挲自己的脖子,隔着理得整整齐齐的衬衫领子。

 

在医院急诊室外面等灵幻的情况时,恶灵一直想着他们这天早些时候的那段对话,但他什么都没对影山茂夫说。走廊里的灯光白得让人发冷,室内植物的阴影投在塑料椅下面,灰色的糊状物在他们脚下蠕动,看起来就像除灵现场的他们脚下的那摊血。师父的血。
抱着失血过多失去意识的灵幻从一片狼藉的屋里走出来的茂夫眼里充血,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多少年没见过这孩子这么慌乱的模样。小酒窝从他混乱的描述里一点点理清里面的状况:明明自己施加了保护屏障,师父却还是被袭击受伤,而且那东西一直攻击师父,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缠着他不放。
让茂夫陪灵幻上医院之后,小酒窝彻底调查了结界破坏后他总算能接近的现场,才发现那屋子不止是个单纯的结界。委托人的妻子用了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咒术,将屋子布置成巨大的魔导装置,屋里的空间像个巨大的镜子将踏入其中的人内心的诅咒映照出来。邪灵不是来自别处,在诅咒者心里具现化,将身体啃出一个洞,从幽暗的血洞里钻出来,袭击诅咒的对象。

这意味着什么?
听小酒窝说话的时候茂夫由始至终用双手撑着额头,疲惫得像一株被抽光养分的枯树,没有说话,一动不动。
“灵幻那家伙在诅咒自己,为什么要诅咒自己,你都知道的吧。”
沉默。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那东西从灵幻身体里钻出来的时候,为什么他竟然一直没察觉?”
没有回答。
“像那时候一样对吗?痛觉阻断。像那时候你对自己做的事一样!你以为感觉不到疼就没事了吗?但你们人类照样会受伤,伤口照样会流血,会腐烂化脓,会休克,会像虫子一样一无所知地死掉!”
恶灵发抖的时候就像暴风雨里的一盏绿色的鬼火。为什么不说话,茂夫?快,快回答我,反驳我。他用了最尖锐的语气和措辞来刺激他。尽管他并不相信这孩子真的会对灵幻这么做,唯独这孩子不会。恶灵知道人被背叛过一次就很难再去相信什么。“不论如何,我都不会逃走。”只关进承诺的牢笼还是太容易挣脱,不如再拴上一条铁链,再一条,再一条……那个人比谁都更理解这一点,心甘情愿,帮那孩子把自己枷锁扣好,再把钥匙吞进肚里。

 

灵幻在病床上躺了一晚上,第二天就下床去见了委托人夫妇。影山茂夫搀着师父一起去,师父紧贴着他臂膀的身子还因为失血过多有点冷。灵幻只跟委托人说那是个过于凶险的法术,这次姑且除灵了但那东西随时会从家庭的空隙中钻出来,要么各过各的要么下定决心在一起。他们离开的时候听到妻子一直向丈夫道歉,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师父甚至没有问他或者小酒窝,在那间屋子里,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天的时候师父擅自出院了。他说不想浪费医疗费,影山茂夫知道他实际上是不想在每次护士来换绷带的时候装模做样地喊疼,或者被谁发现他的伤口完全没有痊愈的迹象。
“但这样就要麻烦龙套一段时间了,换绷带……还有洗澡擦身子之类的。”
“要我一辈子这么做都愿意。”
他不敢相信。自己回的居然是这种话,而不是“你要快点好起来”。但师父笑着说谢谢,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破天荒地挽住了他,可能还是有点累了。

那一周灵幻的伤势都没有变化。拆开绷带一看,左肩胛骨的位置有条巨大的裂口,缝合线四周皮肉外翻,像火山断层旁边可见烧焦的红黑色岩层,没有痊愈结痂的迹象,也没出血。
“还是很糟糕?”灵幻见他没说话,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师父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没有。除了左边手臂抬不起来,使不上力气。但这样事务所那边一直不营业也不是办法……龙套?”
一双手小心翼翼绕开他的伤口,从背后搂着他。
这么看似乎更清楚。除了那个伤口以外灵幻身上还有那么多淤血和咬痕,都是他啃噬完这个人的心留下的标记,从腰上,到光滑的背,金发下面颀长的后颈。
“……怎么了,想做吗?”
影山茂夫情不自禁地吮吻他在师父身上留下的那些标记。师父明明感觉不到疼,却会随着他每一次的啃咬而欣喜地颤栗,喘息愈发急促,手向后探来,找到他的裤子里灼热的中心。
“不了,今天还是算了……”
灵幻没等他说完,转过身来,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床垫里,骑上他的身。
睡裤和内裤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的,股间磨蹭着他裤子上撑起的小帐篷,像在叫他别忍了,叫他这几天来的克制都前功尽弃,别顾背上的伤口只管激烈地抱他。师父的一只手在他胸口寻找到支撑点,另一只手握住他从裤裆里滑出来的阴茎,微微抬起胯,找准位置,借着往下一坐的重力把他整个含进去。那里面似乎一直潮湿温润,一张一合地等着迎他进来,肉壁战栗着把他往更深处送,去填满这个早就记住他形状的空虚的洞穴。
影山茂夫半躺着,看师父骑在他身上表情迷乱地摆动着腰,边动边叫着他的名字,龙套那里,好硬,好深,好舒服,快要融化掉了。他根本忍不住,用两手抓住那个人的胯狠狠往上顶。那个人一开始并不是这样,只是为了他才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一开始师父会在他进出的时候把脸藏起来,身体因紧张而僵硬绷紧,他也是渐渐才学会用啃咬和亲吻让师父的放松下来,让他用渴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沉溺在他给他的强烈的刺激里。他读得懂师父所有的小动作,抓紧床单弓起脚尖是情欲难耐,张着嘴含糊地念着他的名字是索吻,像现在扶在他胸口的手快支撑不住的时候,要抓起那只手扣住他的五指,然后坐起身来吻他喉结,啃咬他的下嘴唇。这样师父就会喜悦地回应他,柔软的肠壁一阵阵地绞住他,像要把他的精液都挤出来,腰部摇摆的奏率越来越快,一波又一波,快感的浪花在把他们一点一点推离岸边,推到一片汪洋中心。
相拥着往下沉。

做完以后他抱着灵幻去浴室。师父环住他脖子的时候又笑着说,真不敢相信那个龙套现在抱得动我了。他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了,当然也不是第一次被自己抱起来,刚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影山茂夫每次都很生气,早就不是小孩子了,那个人要把自己耍到什么时候?但这天同样的话听着却无比安心,仿佛被时光侵蚀了的他们的关系又恢复如初。两个成年男人有点滑稽地挤进放了没不过半身的热水的小浴缸,灵幻坐在他两腿间。他用毛巾浸透热水为师父擦拭,仔细避开了背上那些错综的伤。
“我可以问师父一个问题吗?”
“当然,问吧。”
“我一直不敢问,怕一问师父就会消失掉了。”
“到底是怎么了,突然?”
“如果那时候师父不知道我的力量暴走受伤的事,你还会回来吗?如果五年前我送走师父之后一个人好好地走出去了,普普通通地升上高中,升上大学,没有弄伤自己,甚至找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如果这样的话师父还会回来吗?”
灵幻几乎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我会回来,小傻瓜。”
“真的吗,师父?”他不敢相信。
“真的。你说过,那是我最后一次骗你了。”灵幻侧着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听理由吗?”
他点头。
“那时候我逃走了。说要回老家结婚孝敬父母,以一个好师父的形象逃走了,但我没做到,跑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自己的地方去,一个南边靠海小镇,先是在旅游商社后来又换了几份工作,想着别跟灵能生意扯上关系了,试试每天上下班的无聊生活。然而每天上班路过中学校都会想到我那个徒弟,下班绕道路过海滨浴场的时候再想一次,晚上做梦都会梦见调味市的事务所,在那里跟我们扯上关系的每个人,还有我的小徒弟。白天已经忘记掉、放在大脑角落里不会去碰的东西,晚上全都以更清晰的模样跑到梦里来,过去的事情,未来的事情,现在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发生的事情,从来不会发生的事情。我会梦见自己在龙套的毕业典礼上,在成人仪式上,在婚礼上。另一个现实的我一直在嘲笑我,你看看吧,你根本就逃不掉。后来那个恶灵真的找上门来了,他说,灵幻,你回到他身边去,但不是因为罪恶感,不要把那孩子称作是你的罪。这不废话我当然知道。我回来,不是来请求原谅或者弥补什么。我知道我什么都弥补不了,只想做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你过得好好的,那就说明我的选择没有错,我继续待在调味市就好。如果你的生活里有什么失控了,那我就证明给你看,即使失控了也没关系,还是有得到幸福的办法的。我会回来,因为我从来没有成功逃掉过,五年前也好,从更早的时候,从遇到你的时候开始,就不可能逃得掉了。”

 

自己到底是多么幸运的人啊。能再次听到这个人的告白。每一次都是师父,出现在伤痕累累濒临破碎的自己面前,把他背负的诅咒尽数转移到自己身上,从他的伤痕到他消失的痛觉,到他对这个人最阴暗的欲望。没有疼痛的话,有时候就连自己还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只能靠感知到的体温和拥抱,激烈的颤栗,看到身上留下的伤痕,来确认活着的真实。
“已经够了,师父……”
他对睡着的灵幻说。师父只能侧着身入睡,而他很多个晚上都一直没睡着,总担心师父睡迷糊了翻了个身就压到那个不会好的伤口。
影山茂夫知道。他控制不了那些泄漏的力量,那些曾经缠着他的东西现在缠到了灵幻身上,于是师父的伤始终不会好,感觉也始终不会恢复。师父为了他而归来,为了他而留下,将他心里那个破碎的容器黏合起来。但裂痕里还是总有什么溢出来,黑色的黏糊糊的雾,不受他的意志左右,本能地找到他们的泉眼,攀附在师父身上。

还有唯一的一个办法。
像和小酒窝商量的那样。
小酒窝做得到,他也能做到的。他早就该这么做了,只是这颗心被那个人带来的充实与快乐填得太满,和这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像过强的光线蒙住人的眼睛,甚至充斥了鼓膜,以至于没能听见那混杂其中的崩裂声。

 

 

 

 

 

迷糊中听到一些悉悉窣窣的响动。灵幻睁开眼睛,只见徒弟站在床边,背上背着什么,一个双肩包,或者别的,模模糊糊看不清。
“龙套,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想去师父原来生活过的地方看看。靠海的南方小镇,是吗?我去去就回来。师父现在这里住着吧,这里本来就是师父租过的公寓。”
“嗯,路上小心。”
“我出发了。”
感觉到眉心落下一个暖融融的吻,灵幻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陷入梦境之后,却感觉到背上的伤越来越疼,肌肉筋骨被手术缝合线拉扯着,是在重新拼合的那种疼痛。
那个伤是怎么回事,他有些记不清了,好像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一旦试图去回忆,就会痛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掉下来。

 




5

 

关门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了一下,像石子落进深池里,一会儿就被吞没了。借着天空边缘依稀透出的稀释了夜色的白光,走出楼梯口,影山茂夫回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他和师父的公寓。
两层楼,稍有些破旧,二楼最靠边的房间,从他刚进大学之后找到这个地方租下来,就幻想着总有一天会和曾在这住过的那个人一同在这生活。
然后,幻想实现了,就像梦一样。梦里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管怎么确认,肉体的快乐燃烧过后总是连灰烬都不剩,唯有强烈的空虚感和恐惧,将温度与痛觉,全都吞噬掉。这样的两个人,明知道依偎在一起也只会慢慢变冷,也不愿从梦中醒来。

他的梦醒来了。而调味市还在沉睡,街道上寂静无人,但有团绿色的灵体在等着他。
小酒窝说好了等他下决心之后就在公寓前的第一个十字路口见。见面的时候他一路低着头往前走,灵体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走到下一个拐角才开口。
“我觉得没必要……用洗脑这种办法。只要离开一阵子,你不自觉泄漏的超能力就不会影响到灵幻。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话,灵幻这边由我来说明就好。”
“谢谢你,小酒窝。但是,这样不行。”
恶灵看着影山茂夫终于停下脚步。
“我早就知道了。即使师父回到我身边,那些暴走的感情也没能被压抑下去,只是把对象从我自身转移到师父身上。自己的能力像诅咒一样,不受控制地影响着师父的身心,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师父被我咬到的时候感觉不到痛,身上的掐痕总不见好……但那时候我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只要不让他离开我就行了……我一直对他说,师父没有我的话是不行的。那些话语变成了一个牢笼,把他锁在里面,但我手里甚至没有解锁的钥匙。”
“所以要让他忘掉你……”
“嗯。”影山茂夫拉了拉双肩包背带。“师父明明说过,难受的话逃掉就好了,但是他没办法从我这儿逃掉……所以只有这个办法了。我想解放师父,从我这儿,解放他。从一开始,师父就没必要来承受我对他的阴暗欲望滋生出来的诅咒。”
就像一个循环。恶灵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无法开口。即使站在局外看得比任何一个当局者都清楚,局中的一切却都不得由他来干涉。无力感锥心刺骨,哪怕他一个灵体并没有心骨。他看到灵幻为了弥补而回到这孩子身边,接受茂夫的感情的同时也一并接受了这份感情中的力量的痛楚,甚至将茂夫曾经承受的痛苦转为对自己的诅咒。而如今茂夫为同样的理由而决意远走,带着那因不可承受的感情而愈发无解的折磨。
仿佛他们注定不得从这份错位的爱的惩罚中逃脱。注定有谁要承载那些无法痊愈的伤口。
“那你怎么办?茂夫。”恶灵在他再度迈开步子时又把他拦下。“我说大学……还有灵幻承接的超能力的影响又会回到你身上,你还会伤成那样的。”
“没事,我总找到办法的,小酒窝。”他尽最大努力向恶灵朋友展露一个诚恳的笑容。“师父为了我回来,一直没有离开,让我想到师父很久以前就跟我说过,我已经没问题可以一个人走下去了。为什么那时候办不到呢……真奇怪,好像我跟师父有时候就是没法靠自己的意识跟对方道别。”
早秋的夜风抚在人的脸上,又湿又凉。

“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这样的,龙套。”

会对他说这种话的只有一个人。
不应该在这里的某个人。
影山茂夫回过头,一脸难以置信。

“绝对不是说要一个人背负一切走掉。谁都不可能这么做,我也犯了同样的错,然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追上来的灵幻还穿着睡衣,微微喘着气,脸上全是冷汗。恢复的痛感随着他迈的每一步成倍袭来,但他只觉得那久违的知觉给他灌入某种更强烈的生的力量。而他每走一步,影山茂夫就往后退半步。
“小酒窝,为什么洗脑会无效呢?不行,不能这样,师父现在要回去好好养伤不能想我的事……”
恶灵觉得自己不需要再说什么,灵幻能更有效地阻断这孩子混乱的爆发。
师父走上前,双手同时用力一拍他的脸颊。
伴着一阵热辣辣的刺痛感,影山茂夫觉得几乎要沸腾的脑袋慢慢冷却下来。
“先冷静一下,龙套。洗脑没能成功是因为我突然看到了本想给你的东西,不是你的方法不对或者我的抵抗意识什么的。”
灵幻看着那孩子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自己身上。
“……是什么?”
“给。”灵幻放开他的脸,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几张纸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原来在那边没用完的定期券。很快就要过期了,我也不会再回去,不用掉怪可惜的。原来的住址也写给你,虽然已经退租了……”
徒弟像捧起沙漠里一汪泉水一样摊开手掌,接过他手里揉皱了的车票。
“那是个挺无聊的小地方,但很安静,大海也很漂亮。嗯,很适合短住一下子,想想事情。但住不了多久你就会想念调味市的热闹的。”
师父的声音比以往要轻,每个字都是从咬紧牙关里挤出来的,刚才拍他脸颊时也没用什么力。影山茂夫想象不到,每次换绷带时自己几乎不忍直视的那个伤口该有多疼。他想抱住这个人,但灵幻先把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个人也没问题,是因为心里知道自己不会是一个人。这才是那句话应有的意思。那时候我却离开龙套把承诺打破了,让你一个人承受连我也面对不了的感情,我没法原谅这样的自己……回到你身边之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除了承受你失控的力量,只是懦弱地拿罪恶感的补偿当成是快感,却没想过该怎么帮你控制这份力量……真的是师父失格。我什么都没能为你做到。”
好沉。
太沉了。
每一个字都像海水灌进他的身体里,拽着他加速下沉。
“所以啊,龙套。”
但是沉到海底触到海床的那一瞬才知道,深渊之下并非一片荒芜。
灵幻师父在那儿等着他,张开双臂,像接住从空中坠落的光一样,万般珍惜地将他迎进怀中。
“你不需要解放我。龙套早就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所以即使要暂时分开也没关系,因为我们都还需要各自努力一段时间,龙套会控制住这份力量,我会解除掉自己对自己的这份诅咒、养好这个麻烦的伤。好了,你该做什么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影山茂夫抬手擦了擦眼睛,然后把手掌轻轻覆在师父的额头上。
“……嗯。我想让师父暂时忘记我一段时间,因为师父也一样,没有我在身边的话也没关系的。一个人的话也没关系的。但是。”
路灯暖黄的光和冰凉熹微的晨光汇合成某种柔和极了的颜色。在那梦幻般的微光里,他看见灵幻的瞳仁里由始至终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但是我,一定会回到师父身边来。”

 

绿色灵体一直在听不见他们对话的地方看着。当影山茂夫放下覆在师父额头上的手,当灵幻转过身沿着晨露沾湿的柏油路慢慢走回去,小酒窝才从空中降下来回到茂夫身边。
“这回成功了吧。”
“谁知道呢。但是一定没问题了。”
茂夫一直看着师父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才转过身。
“就送到这儿吧。我要去赶最早的那班列车。这段时间师父就拜托你了,小酒窝。”
“啊。”
恶灵留在原地,看着男孩背着自己的行装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远处,这天第一缕阳光终于透出地平线,清晨的天空就像被光线穿透的深海。

 

 

 

 

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穿过热闹的调味町一番街,在第五个路口左拐。白底黑字的简洁的招牌,十年如一日在同一个地方待着。据说这儿曾因所长家的私事而关了五年多,悄无声息地重新开始营业之后没多久,又因为所长受伤而停业了半个月。但重新开门之后小道消息很快在熟客和某些超能力者之间传开。大家纷纷回来上门光顾顺便探个究竟,问所长这回还准备待多久,会不会因为工作太危险准备急流勇退了,是的话务必提前告知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而所长只是笑容可掬地说,不,接下来我就一辈子占着这个坑不放了。
真的吗?太好了。话说,这段时间好像没见大师您的助手呢。总觉得有他在这儿才更安心一些。
助手?这里有过不少助手,您说哪位?
那个不太爱说话的,锅盖头,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
咱们这有过这么个人么?小酒窝。
灵幻仰起头问客人看不见的那个飘在一边的绿色恶灵。
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欺诈师。
恶灵的脸色难看得让灵幻觉得自己就要被诅咒了。他笑着摆摆手,好了,算我错了。

 

“茂夫说他今天晚上会到哦。”
客人走后所长得亲自收茶杯。原来的副所长和自称秘书有空都会回来帮忙,但这天他们碰巧都不在。
“嗯,我知道。龙套在短信里也说了,发车时间到达时间都告诉我了。”
“啊??短信?你们俩原来一直在互发短信吗??那他要我来说干什么?”
“大概是看你闲得慌,给你找个事干?”
“不需要!本大爷可是很忙的!我再也懒得管你们俩混蛋了,把爷当成信鸽来耍。”
“先别溜走啊,小酒窝。龙套肯定也会想好好感谢你的啦。”
灵幻朝着向窗口加速移动的恶灵喊话。
“少装了!你是念着下午说不定有除灵的活儿才想留住大爷我吧,欺诈师?”
小酒窝已经溜出窗外,回头朝他坏笑一下。
“不如早点打烊,好好准备一下为心爱的徒弟接风如何?”
天啊,他居然觉得这个恶灵的话如醍醐灌顶。于是灵幻没去追那个像气球一样飘走了的家伙。偌大的事务所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不,只要在这里的话,他就从来不是一个人。
灵幻撑着窗檐轻轻吁了口气,决定接受恶灵的提案,先去把今天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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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冲动作案,一开始只想开黑车的,但越到后面想法改了很多。有些情节写得比较模糊了。重新整理一下:
总的来说是个察觉到茂对自己的感情逃跑了的灵幻又回到茂身边的故事。这个故事里灵幻没有玩失踪,以为跟茂好好道别了就没事了。茂表面上送师父离开,内心却没法接受,超能力随着感情暴走,没有造成破坏,但一直无意识地自伤。
灵幻知道这件事之后回到茂身边,一开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放任茂想对自己做什么就让他做什么,两个人相互依存,沉迷于肉体关系。直到中间的除灵现场暴露他们的问题。

茂的能力泄漏=害怕疼、师父不接受自己的疼;灵幻回来之后,他虽然不再伤自己,但还是没能控制住力量,而是直接转移到了灵幻身上。表现为痛觉阻断和痊愈力降低。
灵幻对自己的诅咒=他对徒弟的爱里自带的罪恶感,后来又加上他没能面对徒弟感情害徒弟自伤的罪恶感。所以除灵现场出来的灵,就一直攻击诅咒对象,也就是灵幻自己。

除灵现场遇险,让这两个人醒过来,发现这段依存关系中的危险性,相互接受了自己和对方的感情,确立了真正的关系。
(黑车还是没法开下去,就这样写成我流强行HE了orz
但只要这两个人好好过下去,那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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